| □张继平
喝泉水长大的人是清秀的,也是有才情的,譬如李清照,还有张养浩……就在这两位大家之后的元前期,济南城里还住着一位才华横溢、生活恬淡的济南本土杂剧名家,姓武,名汉臣。他生得面目清秀,颇有风调才情。这样一位大才子,天天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荷红柳绿、湖光山色,夜晚坐在案前听到的就是淙淙泉声,怎会不灵感勃发?元代钟嗣成所著《录鬼簿》共收入152位作家的400余种剧目,武汉臣一人就独占了10种。
武汉臣的生平,《录鬼簿》只说了“济南府人”四个字,并把他列入“前辈已死名公才人有所编传奇行于世者”。据钟嗣成自注:这类名公才人的情况,是他的朋友陆仲良从“克斋吴公”那里得来的,并非钟嗣成的第一手材料,因而“未尽其详”。《古典戏曲存目汇考》认为,武汉臣约在元宪宗元年(1251)前后在世。元末明初戏曲作家贾仲明《录鬼簿续编》曾为武汉臣补挽吊词《凌波仙·吊武汉臣》云:“先生清秀济南人,风调才情武汉臣。登坛拜将穷韩信,老生儿关目真;新传奇十段皆闻。听泉水,看暮云,如此黄昏。”据此可知,武汉臣是一位一直居于泉城、“听泉水,看暮云”的“书会才人”。所谓“新传奇十段”,即指《录鬼簿》著录武汉臣创作的杂剧《曹伯明错勘赃》、《抱侄携男鲁义姑》、《赵太子创立天子班》、《虎牢关三战吕布》(此种尚存残曲,见《元人杂剧钩沉》)、《女元帅挂甲朝天》、《谢琼双千里关山怨》、《穷韩信登坛拜将》、《郑琼娥梅雪玉堂春》、《散家财天赐老生儿》(以下称《老生儿》)、《包待制智赚生金阁》(又名《提头鬼》、《四哥哥神助》,以下称《生金阁》)。现仅存《老生儿》、《生金阁》两种。明初曲论家朱权曾在《太和正音谱》中评价说:“武汉臣之词,如远山叠翠。”
从仅存的两部作品看,武汉臣对平民百姓所遇到的社会问题比较关心,其作品在剧情结构上独具匠心。他既写出了宣扬封建宗法观念的《老生儿》,又写出了较有思想意义的《生金阁》。据《静庵曲录》记载:《老生儿》一剧曾为英人所译,1817年即在伦敦出版。同年9月4日,德国伟大文学家歌德阅读此剧本后,曾介绍给友人克纳伯尔评价说:“我们一谈到远东,就不能不联想到最近新介绍来的中国戏剧。这里描写一位没有后代不久就要死去的老人的感情,最深刻动人。”歌德高度赞扬了武汉臣在描写人物感情方面所取得的成就,由此可见其影响之大。
《老生儿》为末本戏,全剧四折一楔。“老生儿”,在济南话中,指的是人到晚年而生的儿子。该剧写东昌府富翁刘从善,有妻李氏、妾小梅,老而无子嗣,仅有一女叫刘引张,赘婿张郎。刘从善的弟弟刘从道早亡,抛下一子刘引孙,刘从善“抚之甚笃”;李氏则疼爱亲女,女婿张郎为争得家财,也不断排挤刘引孙。刘从善无奈,赠给侄子纹银百两、草屋一间,让其独居,以教村童谋生。其时正值小梅怀有身孕,刘从善外出后,张郎担心小梅生子会继承家业,便将小梅转移他处,然后,假称她已逃跑。刘从善闻讯大悲,“旋念老年无子,皆宿业所致。于是,至开元寺散财布施,救济贫人。”转眼清明,刘从善一家去祭祀祖坟。夫妇俩到了祖坟,却不见女儿女婿,但墓地上有焚烧的纸钱,原来是侄儿刘引孙所为。李氏深有感触并回心转意,夫妇携侄儿一同回家,而将张郎夫妇拒之门外。无奈之下,张郎两口只好“求昔所置别屋之小梅”,并“以衣食稍稍给之,故得存活”。三年后,女儿女婿登门祝寿,刘从善不纳。女儿讲出她曾照料小梅育儿之事,小梅也带着三岁儿子回家。刘从善见此,喜从天降,遂“以家赀分而为三:一以与女,一以与侄,一与其子”。刘从善广散家财,多行善事,终于得一老生儿。
此剧对后世戏曲小说有较大影响。元末明初,杨文奎的杂剧《儿女团圆》,其内容基本是以此剧故事情节敷衍而成的。明代凌濛初的《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八,有《占家财狠婿妒侄延亲脉孝女藏儿》一篇,其故事情节、人名、叙事大多与此剧相同,唯有刘女引张改名为引姐,且孝顺贤惠,与此剧的情节稍有差异。
《生金阁》则是一部公案戏,演包拯断郭成冤案一事。剧中揭露了元代社会权豪横行、鱼肉百姓的黑暗政治,也写了清官包拯为民除害、为民申冤的义举。武汉臣十分重视戏剧情节中细波微澜的处理,使之起伏有致,转折自然灵活。作品的曲词通俗本色,宾白更为口语化、生活化。如第二折:“你道他昨来个那埚儿吓坏了范杞梁,今儿个这埚儿里没乱杀你女孟姜。”既用典,又掺入方言土语,十分通俗流畅。其中“没乱(音mùluan)”一词,为济南人至今常说的土语。再如第一折:“他、他、他,从头儿说事故,就、就、就,唬得我麻又酥。道、道、道,别求个女艳姝,待、待、待,打换我这丑媳妇。我、我、我,这面不搽头不梳,那、那、那,有甚的中意处?”一口气连用18个叠字,既生动形象又音韵铿锵。
“听泉声,看暮云”的武汉臣,理应是济南的又一道人文景观,他的杂剧创作将济南文化的内涵大大丰富。人们乐意到泉城来转转:看一眼这儿的湖光山色,听一听这儿的淙淙泉声,就会灵感勃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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