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书斌
    
    ■事件背景

    １９４５年８月，侵华日军宣布无条件投降。当时摆在胶东党、军队和人民面前有两大任务：一是向一切残存的日、伪据点进军，消灭敌伪，解放胶东；二是组织和输送主力部队渡海进军东北，接受日、伪投降，解放东北沦陷区的人民。根据党中央、山东分局的指示，８月２６日，我军全歼烟台守敌。

    正当胶东军民欢庆解放、重建家园的时候，美军太平洋舰队的黄海舰队于１０月１日先后开到烟台和威海海面。开始，他们提出要到烟台查看美侨财产，到崆峒岛休息，还要到威海参加宗教仪式。对于美军的这些要求，我烟台市党政军民统一行动委员会还是按照“盟邦”的礼仪予以热情接待。１０月４日，美军舰队竟给我军送来了“通牒”，提出要在烟台登陆的要求，并要求我军撤出烟台。１０月６日，载有两栖作战部队的太平洋舰队的黄海舰队驶进了烟台港，提出了和我军共同驻防的要求。这是我们所不能答应的，著名的“烟台谈判”就此开始。

    引领这支舰队的海军司令是巴尔贝中将，两栖作战部队司令是罗克少将。我方派出了由烟台党政军民统一行动委员会书记、东海军分区政委兼烟威警备区政委仲曦东，烟台市长于谷莺，东海军分区司令员兼烟威警备区司令员于得水等人组成的代表团。

    仲曦东（１９１５－１９８４）是山东黄县人。１９４２年，只有２７岁的仲曦东便担任了胶东军区东海军分区政委并兼地委书记。他性格豁达，风趣幽默，尤其善讲演，因此，他有个“仲铁嘴”的美誉。

    １０月７日，谈判正式开始，地点是在烟台外事办公厅，中美双方的代表各自在一排长桌前就座。

    美方参加谈判的是美军舰队司令巴尔贝海军中将、罗克陆军少将和赛特尔海军少将。巴尔贝是个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老牌军人，年纪在５０岁上下。

    谈判开始后，罗克少将首先举杯道：“为太平洋作战美军死难的军官和士兵干杯。”仲曦东当即说道：“为在八年抗战中牺牲的烈士、为英雄的军民、为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和英明的领袖毛泽东干杯。”针锋相对，谈判的气氛紧张起来。

    巴尔贝上来便指责我军把炮口对准美国军舰，“这是搞军事威胁，是挑起战争的行为。”仲曦东等巴尔贝把话说完，问道：“请问巴尔贝将军，现在世界上有没有一种普通火炮的发射距离达直径几千公里的？”巴尔贝摸不着头脑，答道：“当然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仲曦东不慌不忙地说：“是的，没有。我军的火炮都是些常规武器，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炮弹从亚洲发射到美洲去的。是贵方远涉重洋把军舰开到我方的领海，还开到了我军火炮射程之内。”

    巴尔贝歪头看了一眼罗克，罗克冲仲曦东伸手示意：“请问仲将军，你打算让我们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登陆？登陆之后，我们驻扎在什么地方？”

    仲曦东也和我方代表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道：“现在不忙谈论登陆问题，首先请阁下澄清：你们为什么要在中国人民的军队早已解放了的土地上登陆？”

    “我们是来收缴日本人的武器的。”罗克回答。

    “日本侵略军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我军消灭了，这一点赛特尔将军是清楚的，他已经对记者公开说过这一真实情况。我想阁下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是来清除日本人在烟台所设置的水雷的。”罗克狡辩道。

    “这我们自会很好处理的。”仲曦东语气很坚定。

    “那么，请问，贵方是否同意我们共同驻防？”

    “我可以再重复一遍，贵军要在我军早已解放了的土地上登陆，以及什么共同驻防之类是令人不可理解的。我坦率地说，贵军不宜在此登陆。”

    巴尔贝一时没话说了。他感到棘手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他和同来的两个美军少将嘀咕了一阵。

    “仲将军，请记住，我们是应贵国政府的邀请而来的，是帮助中国和平建国而来的。”

    仲曦东微微一笑：“将军阁下，你说的邀请，只是国民党政府。中国的国情是这样的，现在的中国有两种主要的政治势力，国民党和共产党。这一点，国民党政权也不能不承认。也就是说，和平建国只能是国共两党的和平建国，任何外国政治势力在这个时期介入都是不适合的，否则只能被视作是侵略。不知道美国政府是否愿意承担这一罪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八国联军侵华打的也是应清政府之邀的旗号。”

    巴尔贝不能轻易认输，想挽回一些面子，他大幅度地摇着头，两手一摊：“无论如何，今天我们是作为国民党政府邀请的客人而来的，自然也是你们的客人。这样对待朋友总是不妥当的吧。”

    仲曦东答道：“巴尔贝先生阁下，这一点我们都清楚，一个没有客人的民族，不是一个文明的民族；一个没有朋友的民族，也不是一个文明的民族。但我们也不能把荷枪实弹闯到家门口的人看做是朋友。”

    仲曦东接着说：“诸位，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民心不可欺。你们要想知道中国人民是怎么看待贵国的舰队驶抵烟台港这件事，还是出去看一看吧。”

    仲曦东陪同巴尔贝等刚乘车走到市区，迎面碰上了五万群众的游行示威队伍，一幅幅标语上写着“美国佬滚回去”、“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打退美国侵略者”。

    原来，仲曦东除在谈判桌上和美军针锋相对外，还和市长于谷莺组织了大规模群众示威游行，第二天，烟台的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仲铁嘴舌战巴尔贝”的故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美军舰队不得不撤出烟台港，到公海去抛锚。巴尔贝这才主动地向仲曦东提出接洽，再次进行谈判。不久，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参谋长叶剑英奉命发表声明，拒绝美军在烟台登陆，并严正指出：如未经与我军商妥，在该地强行登陆，因而发生的任何事件后果应由美方负其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