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觉得,耸立在我面前的,是一位饱经沧桑的孤独的老人。
■它的头顶上唯有高远的天空,脚下唯有辽阔的鲁西平原大地。
■它这样站着,默默地,终于就站成了历史,喃喃地诉说着一桩桩灰飞烟灭的往事。
■它要自焚,化为灰,化为烟,以此来驱除孤独的痛苦。
知道临清有五样松,是因在20年前买了一包山东临清产的廉价烟,牌子叫“五样松”。因盒上有“五样松”的图画,便记住了。
然而,松有五样,却合为一株,这就奇了。于是,心里就常存了向往。
后来,不断听临清的朋友讲:早先有一个秀才,不第之后,骑一匹瘦马,沿着运河的古道,缓缓地来到了临清,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5棵五样的松树苗,一窝儿栽到了古道边上。残阳如血,西风无力,秀才骑上那匹马走了,五样松活了,一年年渐渐地长,互相拥抱着、缠绕着,不知过了几百年,五样松就成了临清的一景。
朋友说得轻松,而我感觉沉重。这是一个悲凉的故事,无奈的悲凉,有一种欲哭无泪的苦涩的滋味。
我想我该去看看这棵树。
去看这棵树的时候是初冬,几乎天天有化不开的浓雾。一路云里雾里地到了临清,下车安顿好,便邀一位朋友陪我去看五样松。
出城约三里,突然远处出现了好大一棵树。朋友车上遥指:这就是五样松。走到近前,顿时肃然,我像是入了虔诚庄重的境界,不敢大声说笑,不敢轻狂地指指点点,甚至连脚步也放得很轻很轻。我觉得,耸立在我面前的,是一位饱经沧桑的孤独的老人。它的头顶上唯有高远的天空,脚下唯有辽阔的鲁西平原大地。在它的周围,方圆二里之内,没有一棵树木陪伴。眼下陪伴它的,仅是一片尚未来得及拔掉的棉花柴。
我想,在它们还十分矮小的时候,那孤独的根,就深深地扎进了这一片贫瘠的土地里,它们相互诉说着对母林的思念,对缓慢而沉重的日子的忧伤,对绵绵无期的孤独生活的苦恼。为了抵御这孤独,它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年又一年,终于就抱成了一棵树。
它站着,一直站了几百年。我想时间也许更为遥远,因为有关它的故事,一桩桩都是传说。它这样站着,默默地,终于就站成了历史,喃喃地诉说着一桩桩灰飞烟灭的往事。
然而它毕竟老了,根部朽出了一个很大的洞。那忍受孤独的耐力,也终于到了极限。它要自焚,化为灰,化为烟,以此来驱除孤独的痛苦。数次自焚,它却没有死,仅烧掉了空洞边缘上的朽木。命硬得让人惊讶!
在树下徘徊,我仰望着钻入云天的枝柯,反复咀嚼着那个落第秀才栽树的故事,故事虽然是苦涩的,但是越咀嚼就越耐人寻味。于是我就想:一个秀才落第之后,为什么要栽种这么一棵树呢?也许,他要以此来表达自己像松树那样的高洁情怀,对当时封建科举制度的愤懑与诅咒?也许,以此流露出一种像松树那样的坚贞不渝、百折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概?
在古代,中国的知识分子要想有作为,除了走科举这条道,几乎是别无出路的。因为这条道可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实现他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但是这条路并不好走,且不说路拥挤不堪,名额极为有限,单就是那个偶然性就很治人,貌似公平合理,其实里面包含着极大的不公平和不合理,综观历史,在那落第人里面,有着多少富有才华的饱学之士啊!
我在树下踱着步子,扳着指头,数着一个个璀璨夺目的名字……
那天雾很大,直到我们离开时,雾也没有散。朋友是带了照相机的,我们就拍摄了几张五样松的照片。因为天气不好,照片洗出来不很清楚,朋友问我还要不要?我说,要!就让我保存下这不屈的孤独的灵魂吧!
关于五样松
五样松,在临清市城东陈家坟村东北、“锦衣陈氏茔”内。传为明永乐年间所植。树高16米,树干围长1.9米,树冠形如巨伞,枝干虬突,味香过檀。其叶有米粒、竹篾、针、刺、喇叭5种形状,故称“五样松”。有人说此松为五种松柏苗扭结,日久成为一体,故生五样叶。亦有人说树本身就是异叶之品种,属松柏科。
1935年《临清方志》载:“陈家坟村东陈氏茔内,有松一株,黛色参天,蔚然深秀。”其以“东郊孤松”之名,列入“临清十景”。临清县志中载有邑人张树梅以“东郊孤松”赋诗:“中有长松高百尺,枝柯蜿蜒如龙蛇。菀枯不与凡卉并,郁然直上色参天。”
此松在1943年、1969年曾两次内燃,历时80多天,树干腹空,枯枝增多。现树旁已垒砌台阶石栏,加以养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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