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复忠在操作台前全神贯注。张祥/摄影

    陈复忠，1.85米的大个子，魁梧、憨厚、朴实，典型的山东大汉。在西昌的18年中，他在30多次卫星发射任务中游走在生死边缘，付出了惊人的努力和汗水，也收获了累累荣誉。他曾3次荣立个人三等功、1次荣立个人二等功，多次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据粗略统计，他获得的各级各类奖励达30余项。

    来自山东的追月人——陈复忠

    “嫦娥”飞天，举国振奋。“嫦娥一号”，这颗承载了中华民族数千年梦想的卫星上，浸泡了无数科学家的心血和汗水，也留下了千万个在普通岗位上默默奉献的航天人的心血与汗水。从山东曹县郑庄乡六合村走出的陈复忠，就是这样一位普通的航天人。     

    “有种晕眩的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我只是卫星发射战线的一名普通操作手，却能走进人民大会堂参加规格如此高的庆功会，这是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荣耀！”

    12月14日中午，记者拨通了陈复忠的电话，回忆起两天前的情景，他依然激动不已。

    12月12日上午10时，“庆祝我国首次月球探测工程圆满成功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召开，陈复忠作为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的15名代表之一，被特邀参加了这个高规格的庆典，对于长年工作、生活在山沟里的西昌航天人来说，这是最高的褒奖和荣誉。在这里，37岁的陈复忠获得了“首次月球探测工程突出贡献者”称号，和他一起获得这个称号的还有栾恩杰、孙家栋、欧阳自远等这些国内顶尖的航天科学家们。     

    ☆ 离危险最近的人     

    火箭之所以能够升空，其基本原理是利用热气流喷发时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向前推动的。而这股强劲的热气流就来自火箭燃料的燃烧，陈复忠的工作就是为火箭加注燃料，以确保火箭准时发射、顺利升空并准确入轨。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给火箭加注燃料和给车辆加油差不多。实则不然，不同型号的火箭所使用的燃料是不一样的，即使是同一枚火箭，它的每一级所用的燃料也不一样，什么时间加注多少，必须毫秒不差。

    从地球到月球，38万公里的路程，如何用火箭把卫星送入预定轨道，这是无数航天科学家们殚精竭虑的事情。陈复忠说：“如果我们不能精确地加注，火箭就不可能精确入轨。在规定的时间内加注规定的量，成了这项工作的关键。干这个活，是激动又担心。激动是看到火箭经自己加注燃料升入空中，有种自豪感觉；担心是怕不能如时、精确地加注好，耽误了火箭的飞行。”

    在西昌发射中心，陈复忠被同事们称作整个火箭发射过程中“离危险最近的人”，因为他加注的这些燃料本身都是易燃易爆的，而且其中部分燃料还有剧毒。因此工作期间他不仅要穿上一种特制的服装，使用铜制的工具，而且还要求时刻检查加注操作间的各种阀门，防止这些燃料的泄漏。

    作为液氢加注岗位主操作手，陈复忠深知燃料加注的危险性，常规燃料有毒，低温推进剂易燃易爆，特别是液氢，当空气中氢气达到一定的浓度，只要有0.019毫焦耳的能量就可引爆。0.019毫焦耳的能量有多大呢？陈复忠说：“这相当于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石子，从一米的高处落下。这期间产生的能量就足以引起爆炸。”

    正是因为火箭燃料的这些特点，注定了陈复忠和队友们要一次次地面对常人难以想象的惊心动魄。1997年6月5日，第二颗“风云二号”卫星发射进入倒计时，液氢加注进行过程中，突然，加注软管与燃料运输车连接处的垫片冻裂，液氢大量泄漏、喷射，加注流量无法建立。面对这一突发险情，加注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当时西昌正值雷雨季节，场区气象条件十分恶劣，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完成加注任务，后果将不堪设想。当时，作为主操作手的陈复忠，没有退缩，而是支开了现场其他所有人员，独自一人冲了上去，迅速用湿棉纱扎好泄漏处，保证了液氢加注的正常进行。事后，有人问他当时不害怕吗？他说：“傻瓜才不害怕呢！光害怕有什么用，出了事情总要有人解决。我是主操作手，我不担这个责谁来担？”

    18年来，经陈复忠亲手加注的数千立方火箭燃料，没有出现一次人为操作失误和重大责任事故。2007年10月24日下午18点05分，经陈复忠加注燃料的长三甲火箭环抱着嫦娥一号卫星顺利升空并准确入轨。3分钟前还在为火箭加注的陈复忠，此时心中仿佛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当天晚上回去他睡得格外香，陈复忠说：“发射前半个月，精神压力特别大，根本就没睡过囫囵觉，做梦都是在加注。”     

    ☆ 加注系统的“活图纸”     

    同事们这样描述陈复忠：1.85米的大个子，魁梧、憨厚、朴实，典型的山东大汉。在西昌的18年中，他在30多次卫星发射任务中游走在生死边缘，付出了惊人的努力和汗水，也收获了累累荣誉。他曾3次荣立个人三等功、1次荣立个人二等功，多次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据粗略统计，他获得的各级各类奖励达30余项。

    “要么不干，要干就干点名堂出来！”同事们说，陈复忠那股子山东人的倔强性格，从来不给自己找任何退让的借口。1993年8月，面对刚刚接手的低温加注系统液氢测控台，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陈复忠没有退缩，他一边虚心向技术员和老操作手请教，一边刻苦钻研有关低温技术资料，先后自学了《电工基本原理》、《液体推进剂》、《绝热与传导》等书籍，并记下大量的学习笔记。同时，还利用到北京出差的机会，向航天集团公司的专家请教。不到半年，他就熟练掌握了两套液氢加注系统的流程原理、设备性能和技术指标；一年后，他对自己手中的测控台、配气台、管路及各种技术要求，做到了原理、参数、状态“三清楚”。

    经过勤学苦练，陈复忠短短2年时间，就成长为一名常规燃料加注系统的优秀操作手，他参与编写的《运载火箭推进剂加注系统使用教材》获得部委级一等奖。由他负责拟制的“三图两表”，即设备原理图、系统流程图、接口关系图以及设备状态表和参数表，至今还是发射场系统指挥员上岗前必学的通用教材。

    航天城里，陈复忠最让人称道的绝活是“蒙眼摸阀一摸准”技术。在向火箭加注的燃料中，四氧化二氮泄漏出来是棕红色，偏二甲肼泄漏出来是白雾状，一旦发生泄露事故，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必须在两眼一摸黑的情况下准确、迅速地启动和关闭其中一些阀门。为了练就这一绝活，陈复忠伤透了脑筋。练习前，他先把每一个阀门的作用、位置烂熟于心，然后选定一个固定位置，再用脚步量出操作室内每个阀门的相对距离。刚开始时，先用半透明的眼罩蒙眼，逐步换成不透明的黑布，反反复复，他的头上和身体经常被纵横交错的仪器、管路碰得青一块紫一块，磕破头皮更是家常便饭。陈复忠说：“这哪里是什么绝活，这点本事是我硬拿脑袋撞出来的。”功夫不负苦心人，陈复忠终于练就了“一摸准”的绝活。由于他对系统状态了如指掌，一般故障也能手到“病”除，因此，他又获得了航天城里加注“活地图”的称号。也正是因为有了这身过硬的本领，才让陈复忠有了和国内顶尖航天专家对话的资本，才让他成为历次火箭发射的加注主操作手。如今，在航天城内，一个合格的加注岗位操作手最基本的素质是：五分钟之内，蒙着眼睛把一百多个阀门按照要求进行关闭。     

    ☆ 想把喜讯告诉老母亲     

    长年在西昌航天城工作，陈复忠与家人团聚的次数屈指可数。1990年陈复忠去西昌前，已经在老家订婚。一直到2000年，妻子和女儿才与他团聚。他说自己最想念菏泽老家的牡丹，最喜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和和吃顿团圆饭，但是这个小小的愿望，对于陈复忠来说也有点奢侈。

    陈复忠说：“嫦娥一号卫星发射成功后，我和同事们相拥欢呼，而今，我披红戴花走进了人民大会堂！可惜，我在老家的老母亲看不到这一幕。”

    离开故乡已经18年了，由于工作的原因，陈复忠很少有时间回到老家看看，家中年近80岁的老母亲和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他已经好几年没见到母亲了。“想家是肯定的，谁不想自己的母亲？要是母亲知道我在北京受表彰，肯定高兴啊！”陈复忠说，他最后一次回家还是2000年回家接妻子和女儿去西昌。

    由于陈复忠的母亲住在农村，家里和邻居都没有电话，记者只能联系到他在曹县县城的大姐陈慧兰。陈慧兰说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这个小弟弟了，这次知道弟弟去北京参加庆功会还受到表彰，她别提多高兴啦。12月12日上午开表彰会那天，她在电视机前认真地看了一上午。

    谈起这次进京参加庆功会，陈复忠说：“我是幸运的。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像我这样的航天人太多了。我只是航天事业的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我就拧到哪里！”（完）（记者　贾瑞君　通讯员　段纪友　王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