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脂胭微红
那时,我是济南的路人。而他,是地道的济南人。
因为有他,我一直觉得,济南,不管冬或夏,总是诗情画意的。
天气燥热,空气木讷如经久未拜的佛像,他却总会牵我的手,在灼热的骄阳下,一起做“行走的掸子”,我的手心,因此而被汗水浸得濡湿。走久了,他便邀我在泉城广场小憩。他俯下身作揖:“娘子,请!”我便咧嘴大笑,适泉水叮咚悦耳,串串绽放如莲。忽然间,会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恍惚———郎有情、妾有意的意境,不过如此吧。
冬至,下了雪,微晴的天,大大小小的各处名泉,都静谧如同清代的山水画,沉默寡言一如小心翼翼的宫女———这个时候,他的短信必定会伴着零星的雪花,“丁零”到我手机上。晶亮的字体映在屏幕上,他的口气因此变得活跃起来:见过冬天的泉水没?好沉寂的,出来玩吧。
有时,我会去的。挽他的手,把自己裹得粽子般,在雪地里一蹦一跳,眉眼间全是抵不住的欢喜。不巧,我穿了绿,他套身红,所以,鸳鸯戏就这样在雪地里演绎得淋漓尽致。
待到深冬,亭阁变得严肃起来,一砖一瓦全透出清幽的寒意,他便会一手抓着我,一手抓着他的尼康,远方,天空,松树,行人,一一被他纳入相机里。有时,他会央求我充当这一幕幕哑剧的女主角。叉腰,拧耳朵,摇头,我是拍写真的女星,造型各异。
而那时,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逛街了。文化西路,山师东路,韩国城,泺口,哎呀,这么多,你说到底先逛哪个好呢?———他故意调侃的语气,不过是为了讨我的欢心。末了,他还会拿从泉城路旁小亭里刚买的奶茶送到我嘴边。他总是懂得什么时候要退避三舍,什么时候又要得寸进尺。
更多的时候,我们互发短信,相约到芙蓉街吃小吃。“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济南人。”他总是把“岭南”换成“济南”,尽管在济南,我们没有吃荔枝,却总被一粒酸溜的紫葡萄弄得意犹未尽。
一字之差,我却被他的用心良苦弄得心意沉。他把这座城市的名字融进宋词里,琅琅上口,是怕我忘却吗?
而最先忘却的人,却是他。
火车驶离的一刹那,我早已泣不成声。
…
什么时候,济南成了一个隐喻。不愿再想起,于是,每个冬或夏,我必定会走过地图上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大理,昆明,西藏,大连,终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却唯独,没有济南。因为,这座城市,因着他,而被时光的漏斗,沉淀在心底,永久地弥散着离别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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