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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倪萍在观众心中留下了亲切、质朴、富于同情心的深刻印象。由一位著名的综艺节目主持人转而主持一档非黄金时段的谈话节目,从热热闹闹的大场面移进一个小演播厅,从面对千万观众到专注于一个谈话对象浓缩的人生,对倪萍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通过半年多的努力,倪萍给了观众很大的惊喜。记者在节目组看到,观众的来信挤满了一个大书架。
记者:您以综艺节目主持人的形象开始出现,一直做了十几年,今年年初“突变”为谈话类节目主持人,做哪类节目要更累一些?这种转变是自己要求的吗?
倪萍:中央三套成为独立的一个频道,不能全是唱歌跳舞,而且谈话类的也比较省钱(笑),当然也不全是这个原因。荧屏是一个大市场,给了我一个机会来尝试新的东西。从紧张程度来 说,以前像战斗,现在像演习,因为以前有直播催着,现在怎么说也是录播。两类节目使的劲儿不一样。就像看书一样,小说、散文、武打、传说,感觉不同。从1988年开始做综艺节目,年头这么多了,当然那方面收获体验多。文艺类和谈话类是两大类电视节目,过去做综艺节目其实一点都不轻松,主持人的功能性特别明显,节目里穿插的过场,那时不叫“对话”,叫采访,可能观众都忘了,其实投入都很多。
记者:如果当年可以选择,您会选择做综艺类还是谈话类?
倪萍:当年开始做以及后来这么多年,都是服从分配,不是自己想选择就能选择的。当时让你上,你是没有选择的,来不及思索就开始做节目了。现在返回头看,当时即使让自己选,也会选择上综艺节目,毕竟有那么多人关注着。而且当时如果就开始做谈话,人在年轻的时候,经验和人生体会不够,人们不会来找你倾诉,更不会找你来帮忙。
记者:我们能看出您的主持形象与风格的转型,这个过程中是否需要主持人内心深处的改变?
倪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点错都没有。借这个节目来转变自己,这是我客观的希望,应该说也是编导的希望,而且我一直也都在努力摸索着,这是一个不断否定自己的过程。但可能到了最后,我的骨子还是不会变的。我不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一点小事都会非常敏感,容易动感情。有编导
毫不客气地提出来,你不要跟着嘉宾的感情走,录制时不要跟着她掉眼泪,但是在拍一些尤其是苦难的片子时,我感到很难控制自己,也包括我对愤怒、邪恶的认识。我现在也是自己跟自己提问题,想马上变成另外一个人,但慢慢发现,和嘉宾谈话谈到最后一道防线时,我还是不会变。
记者:您有没有期望过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倪萍:变得睿智、深刻,变得敏捷,这都是我期望的,但可能最终还是成为不了,包括说话的方式。比如我看到你,可能会说,你圆圆的脸,很有福气的样子,但有的人就会说,你该去减肥了吧。我不是说要固守什么,但这么多年了,一个人的世界观、思维方式都固定下来了,表面的简单的改变观众会看到,但最终人们还是发现,你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做主持人跟演戏不一样。如果做演员的话,我也是本色演员,也就是演一个农村的苦难妈妈,或者城市里的苦难妈妈,做不了性格演员。这也许是无能?像小崔(崔永元),别看他做节目时嘻皮笑脸的,如果真发生什么重大事件,他也依然不会像新闻节目的主持人那么严肃,但他仍然会有自己的方式把严肃的主题表现出来。
记者:作为一名著名主持人,主持风格以及节目形式的转型是备受关注的,从开始做《聊天》到现在,您觉得自己得到观众的认可了吗?
倪萍:一直喜欢你的观众可能还会一直喜欢下去,但是不喜欢你的观众还是会不喜欢你。真正能我行我素的人太少了。大家都说你不好时,你不免就会怀疑自己,大家都说你好时,其实又感到力不从心。在形式之外,我希望能够用内心深处的东西达到和观众的沟通,得到大家的认可。
记者:好像您做的节目中的“苦难”比较多,这是性格中的一种偏向吗?
倪萍:以前做综艺节目我对苦难题材也做的比较多,其实我的生活中是充满了快乐的。我和宋丹丹、苏小明是很好的朋友,常在一起为了什么事哈哈大笑。《聊天》的许多主题都是快乐的,比如《快乐足球》这一期,讲述的就是一群青年朋友在足球场上获得的快乐。在《乐观英若诚》中,我一上来就告诉英老,今天不谈您的辉煌,只谈您的坎坷与不幸,看您能否将苦难表现得快乐。
记者:在和嘉宾交流的过程中,您自己的收获怎么样?
倪萍:过去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还要有一句,“交万个朋友”。做了这半年多节目,嘉宾的故事对我自己就有很多启示。一次做一个下岗女工的故事,她是个残疾人,她的丈夫也是聋子,也下岗了。丈夫下岗的第一天,妻子就给他订了牛奶,“从今天起,我要让你天天喝牛奶,留
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妻子去给人家打工,一出去就是一个月。回家后的那个晚上,两个人会在一起喝杯酒,然后一起去公园,手拉着手,别人看着都觉得奇怪,想又不是年轻人了,关系怎么还这么亲密?可他们的生活中充满了爱。“你看,我戴的项链、耳环都是他给我买的。”她特别幸福地告诉我。你听到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可无病呻吟的?
记者:现在各个电视台已经有很多谈话节目,改版后的《聊天》怎样能聊出它自己的特点?
倪萍:《聊天》主要关注个人的生命体验,通过人物故事来展现生活与命运。“共叙人生故事,分享生命体验”,这一主题是改版前后都不会改变的。
记者:据说你要退出《聊天》的栏目主持 ,与杨亚洲导演合作电视剧《浪漫的事》?
倪萍 :是的,为了这部戏,我不得不放弃《聊天》的主持
。台领导已经将我从文艺中心调到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工作,下月3日,将播出我主持的最后一档《聊天》,网上的关于什么末位淘汰的说法是错误的。”
记者:尽管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也是央视的一个中心部门,但觉得这次调动对你的事业还是有质的变化,是什么促成了这件事?
倪萍:是台领导征求我个人的意见,共同做出的这个决定。因为文艺中心和电视剧制作中心是央视两大部门,所以我是属于内部工作的正常调动,手续已经批了,但我还没有正式到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报到,因为一直在拍摄《浪漫的事》。当然,调动也是因为这部戏。这部戏其实我不是女主角,但杨亚洲的盛情难却,我向台里提出了申请,由于目前央视在文艺中心岗位制度上的考虑,所以我同意了组织的安排。
记者:岗位的变化也意味着你身份的变化,这意味着你彻底告别主持岗位吗?
倪萍:有一点肯定:我不再主持电视栏目了,至于台里其他一些大型活动,我会听组织的安排,主持不主持,不是由我决定的。另外,目前我还担任央视主持人评审委员会委员工作,今天上午我就参加了这个委员会的例会。
记者:你被广大观众熟知,还是因为你在主持人岗位上的突出表现,现在要基本脱离这一岗位,大家可能会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倪萍:1990年底我到央视文艺部报到那一天,我真没有想到会有大家现在对我的关注程度,还是那句老话,我是时代的幸运儿。时代在进步,拿一个主持人上岗证容易,但生活的感悟没有了,上岗证就没有任何意义。生完孩子重回央视主持节目,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我就做起了《聊天》,和生活在底层的普通人聊天,我在接地气,老在空中楼阁不行。由于兴趣去拍了电影《美丽的大脚》,我对现实生活有了更深刻 的认识,回到演播室,还是被那种真实的魅力牵挂。我觉得投入影视拍摄,是真的深入了生活和人的内心。但参加影视拍摄,也特别对不起《聊天》剧组的朋友们,因为我现在决定离开的今天,正是这个栏目发展得最好的时候。
记者:我们了解到,《聊天》在这个月的收视率一直保持在央视三套的前5位,是名列前茅的。相对于那些一直和你努力到现在的剧组人员来说,你的决定是不是也很自私?
倪萍:我是自私的,我对不起他们。我是和剧组的同志们一起成长的,他们帮我完成了想做一个合格的谈话类节目主持人的想法,他们付出了巨大的劳动,我们《聊天》的收视率是一个百分点接一个百分点不断地上升的。现在我做演员,但我不会关闭我的生活感官,我还是在积累生活,任何放下都是为了未来的拿起。也许10年后,我还会重回主持人岗位,做一名合格的社会题材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我有这个自信。主持人是融在我血液中的一个职业。
记者: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在电视剧制作中心的演员岗位上,你还会兼任央视主持人资格评审委员会委员的工作,这个机构大家很少了解。
倪萍:央视现在约有近500名播音员、主持人,这个委员会就是对这批岗位人员以及新进央视相关人员的一个考核组织,委员会主席采取轮流制,现在是李瑞英,我们会细致到服装、化妆等细节上,考核决定哪位主持人能否出任某一栏目主持人。现在我们委员会重点在培养新人上,考核优秀者会尽可能多给他们出镜的锻炼机会,这是事业发展的需要。-做个演员压力巨大
记者:其实,在海外甚至包括内地,主持人是非常市场化的一个商品,兼顾影视创作是挖掘主持人市场潜能最普遍的形式,既然你这样热爱主持行业,为什么不能兼顾呢?
倪萍:作为央视工作人员,我还是严格遵守台里规章制度,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不管做出哪种选择和牺牲,就我个人而言,我还在为央视做具体工作。我相信央视对员工岗位的安排是在市场前提下的一种合理化权衡。
记者:调入电视剧制作中心,你觉得压力大吗?会不会从事电视剧制片人的工作?
倪萍:我演《美丽的大脚》得了金鸡奖,那时我是个主持人,对我演技的肯定中包含了一种鼓励。现在成为职业演员,这种鼓励就不会存在,专家和观众就会用更严格的标准要求我。表面看起来,我在影视上的空间大了,但领导给我机会的同时,我想对我的要求就高了,所以我的压力很大。我做过电视栏目的制片人,但影视剧的制片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还是认真做好演员。这几天我一直在看各个电视台关于伊拉克战争的新闻直播,很多专家做嘉宾,明白人一看就知道谁说得靠谱谁说得没水平。我想,我不能做个不称职的演员。
记者:那你觉得演员和主持人这两种职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倪萍:主持人要客观,是生活本色的体现,要代表媒体的态度,有个性的主持人还要在媒体规范下展现更大的魅力。演员的一切都是观众的,无私地把一切给观众,角色与自己生活的真实毫不相干,但却能感动
广大观众,演员代表的是观众的感受。比如我在《浪漫的事》中,我就要演一个有点变态的母亲,本来和丈夫很恩爱,但丈夫无意中把孩子丢了,于是母亲的本能战胜了爱情,她和丈夫离
婚了,在等待儿子的日子里错乱了生活。刚才你看到的就是我和戏里的丈夫分手的那场戏。
记者:你从28岁进中央电视台,在十多年主持人生涯中,你经历了大红到失落然后又出山的过程,能否谈谈这方面的感受?
倪萍:首先,我认为主持人成功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透露一个秘密:每一个名牌电视节目,背后都有导演、编剧、制片、策划等一大堆人当幕后英雄,而出名的却是主持人。比如,我目前主持的《聊天》栏目,幕后工作人员有十多个。主持人在台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谈论什么话题,都是导演、编剧、策划提前弄好了的,不是主持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所以,主持节目的成功,是集体的成功,个人能力很有限。做了十多年的主持人,我一直保持平常心。大红也好,受冷落也罢,我努力做到宠辱不惊。
记者:你从演员转到主持人,如今又回到演员这个起点,整整12年的时间,一个轮回。拍完《浪漫的事》,你的下一部作品是什么?
倪萍:能有这样的轮回,我只能说是感谢时代,这个时代给了我们更多实现梦想的机会,很多的可能和不可能,12年前在我从山东来到北京时都没有想过。不过我下一部作品的名字也很有意思———《离开北京》,是一部电影。(本篇由多篇访谈编辑而成,有不当之处请见谅)
编辑制作:庞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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