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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亦解韶光贵,不待扬鞭自奋蹄”,“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到处是青青的野草。”……
当我们诵起这些耳熟能详的诗句之时,一位诗坛泰斗--臧克家的名字就会拂过我们的心头。
臧克家,这个与诗并辔而行的名字,在风起云涌的20世纪的中国,给神州大地注入了无数高亢的激情,《难民》、《忧患》、《当炉女》、《洋车夫》等一首又一首诗章,在撼动人心的同时,也激励着无数中华儿女的革命热情。他的诗歌,具有质朴、严谨、含蓄、凝练的艺术风格。这些植根于现实土壤中的诗歌,一问世就向世人展示了其强大的生命力。它一反当时轻视艺术的诗人们的标语口号化诗风和只唱恋歌的诗人们的神秘轻飘的诗风,带来了新的勃勃生机和活力。闻一多先生曾评价道:“克家的诗,没有一首不具有一种极顶真的生活的意义。”
臧克家(1905─2004)现代诗人。1905年10月8日生于山东诸城县一个地主家庭。他自幼受到中国古典诗词民歌的熏陶。青少年时代在农村度过,农民的苦难引起他的深切关注和同情。1919年上小学时受到"五四"新思潮的影响。1923年中学时代开始习作新诗。
1930年,青岛大学入学考试成绩公布,一位20多岁的考生数学得了零分,作文也只写了三句杂感:“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但谁把幻光看成幻光,谁便沉入了无底的苦海。”按说,这位考生铁定无法被录取。不过,他碰上了一位识货的主考人--闻一多。闻先生从这句杂感中发现了这位青年身上潜伏的才气,一锤定音破格录取。果不其然,这位青年没有辜负闻先生的期望,很快就发表了一首又一首新诗,并于1933年出版了轰动一时的诗集《烙印》。他,就是后来誉满诗坛的“农民诗人”臧克家。
此后,为高涨的爱国热情所鼓舞,臧克家身着戎装,随军
转战在河南、湖北、安徽等地,曾被推选为"文协"襄樊分会理事。五年间,他先后在马背上,在膝盖上写下了诗集《从军行》、《泥淖集》、《淮上吟》、《呜咽的云烟》、《向祖国》、《古树的花朵》、《国旗飘在雅雀尖》和散文集《津浦北线血战记》、《随枣行》。
臧克家的抗战诗,是在艰苦紧张的战斗生活中诞生的,诗中的火样的激情,乐观的情绪,明朗的格调,以及语言的简短畅达,节奏短促有力,都显示了诗人思想和艺术上的不断探求和开拓。
1949年11月1日,臧克家发表了著名的《有的人--纪念鲁迅有感》,为建国后的诗作树立了一座丰碑。
诗歌是臧克家创作的主体,他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首要的是由诗歌创作的成就决定的。但早在1947年他就出版过《挂红》、《拥抱》两本小说集。建国以后,他更加重视散文的写作。1980和1981两年,他先后出版了散文集《怀人集》、《诗与生活》。
臧老的生 活辗转境迁,与诸多文人、学者,如闻一多、茅盾、冰心、老舍、季羡林等人结下了深厚友谊
。臧老的小女苏伊曾写道:"在他老人家的心目中,亲情和友情这座天平上,友情的砝码是重于亲情的。"臧老阅后说:你写的这几句话甚得我心。用老人自己的话讲,"我交朋友不分等级,不
论大小,一律平等对待。"文革"初期,抄家盛行。许多文人被迫"焚书、焚信"。臧老被逼无奈将王统照、老舍、田汉、吴作人等先生给自己的通信、赠诗、赠画付之一炬。事后他写道:"用颤抖的手划燃了火柴,火光中那些烧焦了的页子轻轻飞起,欲去还留地充满着依恋之情。望着满屋飞舞的纸灰,我的心碎了。"爱屋及乌的恋友之情溢于言表。
对同志对友人的热情,这是所有和臧老相处过的人都感受得到并且常常谈论的。每当有朋友去看他,他总是撑着病体与来人亲切交谈,谈得多么高兴,朋友走了,他累得躺在床上动不得。有一次,几位《诗刊》的老同志去看他,他刚出院,每天要输五小时营养液,身上还插着通往胃里的导管,说话也不方便。可他却与老友谈笑风生并一起合影留念。最后,他激动地站起来与朋友们一一握手,握了一次,再握一次。走了一步,停下来,伸出手又和每人握一次,握得很紧,很用力。大家都笑着说:臧老,握了三次手了。臧老特别重视别人新发表的作品,只要他看到了并且喜欢,便会立刻写信 来谈他的感想,而且绝不吝啬赞许之词;有时是病中执笔,最后还说字没写好很抱歉。
臧老十分乐于交往,特别是愿意跟孩子呆在一起。他没有名人的矜持,也没有名人晚年的孤独。臧老家原来的住房是典型的北京四合院,院外周围均是居民密集区。他经常到胡同里去散步,不管见到老人、青年还是孩子,他都亲切地同他们交谈,有时还兴致勃勃地应邀去居民家坐坐,聊聊天,侃侃大山。他居住的胡同里的两所幼儿园,是他常去的地方。他同孩子们在一起,有说有笑。平常在家里,臧老喜欢与小外孙女在一起,不厌其烦地回答她提出的一个个问题。臧老跟孩子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孩子们是他感情的寄托,成为他与疾病斗争、保持良好情绪的精神支柱。他在散文《我和孩子》中写道:"我喜欢这许许多多的小朋友,自己好似变成了他们当中的一人。"
对于动物,臧老也保持着一种爱心。在他的心中,对一群"老朋友"有着深深的怀念,那群老朋友就是一群日日光临他家院落的小麻雀。
臧老家原来一直住在四合院中。寒来暑往,臧老与一群特殊的小客人--麻雀,结下了不解之缘。在这些小生灵眼中,这不大的院落无疑是它们美好的天堂:多少年来,不论多忙多累,不管身体好坏,不畏风霜雨雪,已入耄耋之年的臧老,每天必亲自按时为他的朋友们送食送水:细心地掰碎从自己口中省下的馒头、米饭,撒在鸟儿容易看见的地方 ;再将日日更换的一碗清水,弯腰放在翠竹掩映的黑土地上。片刻之后,似嗷嗷待哺的婴儿般的小雀们,便从房檐上、绿树上飞下来,饱餐一顿
。此时,臧老的脸上便会浮现出由衷的微笑。时间一长,鸟儿与他熟识起来。原先见人四散而飞的麻雀,在臧老每每走过时,不惊不怕,只将身子闪进竹丛打个小转,就又飞落到地上。
臧老对鸟儿的爱是发自内心的。他曾说:"有人喜欢将小鸟关在笼子里,用精美的食物喂养,以博得它们动听的歌唱。但是,在我听来,这歌是悲歌!是失去自由之后悲惨的歌哭!"十多年前,还在上小学的臧老的外孙女,在院中发现了一只蹒跚试飞的雏雀,缺少玩伴儿的她,欢天喜地地准备好一只大盒子,想把这只小麻雀养在里边。臧老看见了,严厉制止了悲剧的发生,当下就不准家中任何人惊扰这只可怜的小鸟。老人轻手轻脚地在它藏身的花丛边撒了食物,搁置了清水盆,关切地站在卧室里的窗前,向外眺望它的动静。直到亲眼见到老雀们将自己的爱子带飞回巢中,才放下心来。在臧老卧室外屋檐下筑巢的麻雀,年年添丁进口。臧老说,有多少回,他是带着欢愉、欣慰的笑,听着雏雀的叫声,酣然入睡的。
95年以后,臧老多次生病住院。因为旧四合院阴冷潮湿的环境,实在不利于他养病,出院后便搬到了借住的楼房中,一别七载。当年臧老喂养、关爱的麻雀们,早已繁衍数代子孙。但是,这些小生命,一直是臧老心头永远的挂牵。他总是隔三差五地亲自打电话、写便条,询问"麻雀按时喂了没有?"即使是病重的时候,他也忘不了再三叮嘱家人,照顾好他的这些老朋友。更令人动容的是,楼房阳台上,小窗前,常有麻雀飞来唱歌,每当此时,臧老就会深情地凝视着它们,充满情感地说:"是不是四合院中的老朋友,又来看望我了。”
“年景虽云暮,霞光犹灿然”这句臧老自己的诗可谓是臧老晚年的真实写照。
臧老年轻时体弱多病,曾多次因病休学、长期住院,因此,臧老以前视药物为"救星"。但臧老并未一味依赖药物,他认识到,药物只能医病,不能强身,欲求身体健康,锻炼最为重要。于是,臧老于1959年一次重病住院治疗痊愈后,便请了一位教师每天早晨教他打太极拳,还坚持每天早、中、晚到林间小道散步。就是雨天,也"雷打不动"。臧老自己介绍说:"我能活到九秩,每天
坚持散步两小时可说是一个重要原因。"
有的老作家年过八旬就宣布停笔,可臧老不这样。他从未停止过写作,就是在病魔缠身、卧床不起的情况下仍不放下手中的笔。他把写作视为与病魔斗争的一种手段,进入九秩仍坚持天天定时伏案工作。近年,他还出版了《臧克家古典诗文欣赏集》、《臧克家序跋选》、《放歌新岁月》,并主编了《毛主席诗词鉴赏》等书籍。
臧老经历了20世纪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社会主义革命及建设的全部过程,他入过学,做过战,随军采访,主编杂志……这种生活境地、职业的变更,给他磨练的同时也令他有了更丰富更鲜活的生活素材、触发了他的灵感。一生坎坷多病,而一生努力求索、诗兴不减。"有的人,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臧老纪念鲁迅的诗句,也正是他一生全身心的追求。
一轮明月、万家灯火伴他西行,在举国欢庆春节之时,藏老于2月5日晚8时35分与世长辞,今天,我们就用他自己的诗歌为这位离去的世纪诗翁送别——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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