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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省威海市市立医院病房,被入室抢劫的犯罪嫌疑人砍伤的李建华老人,脸部青肿,左眼下部缝着长长的刀口,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与记者交谈时虽然露出疲劳的神情,但是从这位53岁老人的目光中,记者依然能够感受到她那股不服老的精气神儿。李建华说,她不是英雄,只是做了天下做母亲的人都会做的一件事。
没想到这孩子
会这样下狠手
记者:在楼道里,你第一次与丁某打照面时,有什么印象?
李建华:那天我买菜回来,在楼道里跟他打了个照面,他下楼,我上楼,对视了一眼,一个陌生的男孩儿,长着一张与我儿子一样年轻的面孔,我没想到他会尾随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太太,下这样狠的手。
记者:当你打开门后,被他从后面推进屋里后,你在想什么?
李建华:没有想到,当他强行入室,并将我从后面推倒时,我脑海一片空白,然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喊!
记者:喊叫有效果吗?
李建华:没有,因为邻居们都上班去了。
记者:你这时感到身陷孤立无助的危险之中了吗?
李建华:是的,我当时跑到厨房,想打开阳台的窗户向屋外的人求救,可是他用刀挡住了我的去路。
记者:害怕了?
李建华:反而镇静下来,我想,恐怕今天是过不去了。我看过报纸上报道过类似的事情,一个女人遇到这种情况,越是顺从,对方越是肆无忌惮。除了不能一味软弱顺从,我还想到一点,如果拼命大喊,他可能被吓怕了,反而会下更狠的手,我当时停止叫喊,心想,如果他想取命,我索性也豁出去拼了。
他像恶魔时
我也毫不留情
记者:他毫不留情地砍了你七刀,你还认为他是个孩子吗?
李建华:刚开始时,他的疯狂简直就像是一个恶魔,我对恶魔也是毫不留情的,我用牙咬他,夺刀时也砍他,踢他,对于恶魔,没有别的办法。
记者:一个五十三岁的女人,与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力量很悬殊啊!
李建华:我长年坚持冬泳,平时还参加各种老年健身活动,身体很好,搏斗中,我觉得在力量上并不吃大亏。
记者:这个男人没有用全力来打你吗?
李建华:不是没用全力,而是他作案手段很拙劣,心虚得很,手发着抖,一言不发,连直视我一眼都不敢,卡我的脖子时,手都是软软的,由此我断定,他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记者:搏斗持续了几分钟?
李建华:大约十几分钟吧,他看没占到什么大便宜,便试图向我求和。
记者:你想和他谈判吗?
李建华:当时我的脸上、手上都是血,毕竟上了年纪,也想歇一歇,我想利用这个机会稳住他,于是我就提出给他钱,他可以离开我家。
记者:有效果吗?
李建华: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他看到钱太少,又疯狂地像一个魔鬼。
记者:于是他刺了足以让你致命的一刀。
李建华:当时他带的那把刀子在搏斗中被我扔了,于是就从我家的桌上取了一把水果刀,恶狠狠地刺向我的胸部,这一刀用劲很大,刀面都断了,如果不是衣服挡着,我就没命了。既然他还想取命,我也索性和他拼了,这是一场生死搏斗,我也没手软,他的手部受了重伤,弄得满身是血。
听到他喊妈妈
我想一定要救他
记者:后来呢?
李建华:后来他就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了,看他累得够呛,那种很可怜的模样,我突然觉得,他又从一个魔鬼,变成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记者:你为啥不趁机报警或跑出去喊人?
李建华:我看到他瘫在那里了,这个场面很搞笑,本来他气势汹汹的,可到了最后,我这个老人还能站起来,他却趴着动不了了,他说他晕血。
记者:你打败了他,难道不想乘胜追击?
李建华:我将他搀到椅子上,我说,摆在你面前的有三条路:跑、自首、打120救命。
记者:他的反应呢?
李建华:他脸色煞白,一下子给我跪下了,他说,你还是杀了我吧。看到他手上血流得厉害,在一刹那间,我的心一下子软了,还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孩子虽然干出了这种事,但是也挺可怜的,这样年纪轻轻,死了不值得啊。
记者:于是你拨打了120?
李建华:他思想斗争了半天,终于央求我打120,我打通了,只告诉医院家里出了点事,他一下子又给我跪下了,喊了声:妈妈!我错了!听到这个声音,我知道是真实的,是一个儿子绝望中的叫喊,我的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涌出眼角,我想,不管他对我怎样,一定要救他,我说,儿子,咱们走。
记者:你没有经过思想斗争?没有想到他会不会用这样的谎话来骗取你的信任,再重新袭击你?
李建华:我们冬泳协会有一条行规,一个伙伴在冷水中如果遇险,其他人必须前去施救。在这个小孩子身上,我救人的想法毫不犹豫,生命比啥都重要。
对做错事的孩子
我用母爱来感化
记者:在下楼的过程中,你有没有向围观的人说出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李建华:我们俩浑身都是血,顺着我的裙子滴了一路,他都瘫成一堆泥了,是我搀着他下楼的,在街上,我喊救命,附近一群人围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敢管的。
记者:你为什么不喊抓歹徒?
李建华:我如果这样一喊,旁边的群众还不将他揍死?那还不如不救他呢。
记者:在他晕血的这段时间里,你形容一下你们的关系。
李建华:我是个退休的幼儿教师,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孩子们相处,对于那些做错事的孩子,我的原则是用母爱来感化。对于这个伤害我的人,我也把他当作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我救他,是因为我是一位母亲。
记者:你甚至也不希望他受法律惩处吗?
李建华:不不,爱孩子不是无原则地去原谅,他一定要为他的行为负法律责任,但是我希望法律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重新做人。
记者:发生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感到遗憾吗?
李建华:救助机制。我有单位,也有医疗保险,但是发生了这件事之后,似乎这些都不管用了,我已花了一万多元的医疗费,而那个年轻人也不知该从哪里取得医疗费,我希望建立一个救助机制,来帮帮我和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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