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熙文

    "世上既有苦水，也有关酒，

    就看你怎样去追求。

    只要你能昂起头，

    苦水也能化美酒。

    这是双腿截瘫的姑娘玲玲喜欢的一首诗。玲玲学名张海迪，今年26岁，刚进山东省莘县广播局工作。这位10岁便卧床的高位截瘫患者，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勤奋地工作、学习。

    玲玲自小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但她有一个内容丰富的社会课堂。从识字卡片到小人书，从科技丛书到文艺作品，爸爸妈妈和周围的朋友都源源不断地给她送来。于是玲玲的生活里出现了刘胡兰、雷锋、保尔·柯察金、居里夫人……使她受益最大的莫过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了。当她腰、腿僵直，整天仰卧在床上时，一度思想悲观，曾经有过轻生的念头。这时，保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了："人生最美好的，就是在你停止生存时，也还能以你所创造的一切为人们服务"。保尔仿佛在问：中国朋友，你呢?她感到羞愧!她说："我还有一双眼睛，我要学保尔，活下去。"

    瘫痪后的生活，步步艰难。她不顾身上的褥疮。忍着钻心的疼痛，坚持锻炼。1969年春节前夕，玲玲的下股终于能够被动弯曲、倚着被子坐上一会儿了。

    她久病成"医"，学习为人们治病除苦。她常给瘫痪病人针灸，扎完针还给病人穿好鞋袜。半夜有人来求医，她也起床接待，有时发高烧，仍然坐着手推车外出给人扎针、送药。她还研究疑难杂症，给河店公社王小波治好了肌肉严重萎缩症。

    玲玲贪婪地在知识的长河中吮吸。她的小屋里有3个书架，单人床上1/3的地盘也堆放着书和杂志。她还跟着收音机学外语，常常学到深夜。一次翻译一份西德制造药品的英文说明书，碰到七个生词。翻词典只查到一个，询问一位中学英文教师又弄懂了3个，余下的那3个，成了玲玲心中的疙瘩。后来去济南住院治病时，又几次坐手推车走访大学英文教师，才解除了这块心病。近年，她已翻译了《袖珍狗类百科全书》插图部分的资料。目前，又迈进了日语和世界语知识园地的门槛。。

    玲玲的心像一团火。她又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周围的朋友。在莘县县城，摄影员战会昌说，和玲玲接触多了，头脑变得充实起来。售货员邢华说，自己不努力学习、工作，就觉得不配做玲玲的朋友4玲玲还主动接近一个思想消沉的女青年。女青年从自己的朋友身上得到了温暖和勇气，生气勃勃地工作和学习。她说："玲玲是我的精神支柱。"

    当记者来到莘县采访的时候，玲玲刚病后出院。她的一个女朋友对记者说，玲玲这次大病，曾经昏迷了五个日夜。她苏醒后发现医院为抢救她使用了对大脑中枢有刺激作用的药物，当天就学了16个日语单词，试验药物是否影响了记忆能力。第二天检查结果，这些单词全都记得。她笑了，因为她又一次从死神手里夺回了生活的权力。

    玲玲说得多好：只要你能昂起头，新的生活就是属于你的。

    (1981年12月29日《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