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星

    近日,记者在沂蒙山区穿梭采访,所见所闻,深切感受到市场经济的大潮正在这里涌起。

    不再争戴"贫困帽"

    在一些经济欠发达地区,有的单位采取种种手段争相戴上一顶"贫困帽",好要钱要物,享受优惠政策,减免一点上交任务。然而,记者到山东省沂蒙山区采访,所到5个县市的领导和群众都纷纷表示不愿再戴这顶"贫困帽"了。

    细问不愿戴"贫困帽"的缘由,他们解释说,10年前,国务院把沂蒙山区列为全国重点扶贫地区,国家对沂蒙山区在资金、物资、政策等方面给予了大力支持,加上本身扶贫工作开展得扎实有效,该区的贫困人口越来越少,靠自己的力量可以脱贫致富.不能再伸手向国家要这要那。据了解,沂蒙山人不愿再戴"贫困帽"的深层次原因是,过去人们认为戴上"贫困帽"没什么不光彩.能处处受照顾,反正老区对革命贡献大,伸手向国家耍一点理所当然.如今情况却发生了变化。沂蒙山人外出招商、谈生意,人家一听是贫困县,马上另眼相看,担心投资条件差.十有八九买卖谈不成:而到有关部门争取项目、资金,人家一问是沂蒙山区来的,便担心贫困地区条件差,结果难以争到项目。

    现实使沂蒙山人感到,戴"贫困帽"并不是件好事,躺在国家身上不能给经济发展带来好处。沂南县委书记黄宜金对记者说:"过去我们千方百计争来一项'贫困帽',现在我们要自己摘下来!"沂蒙山人这样做了。这几年,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大大改善了基础设施:公路通车里程5000多公里;全部实现电话自动化;靠自筹资金建了发电厂;也靠自筹资金在建飞机场。广大农民治山改土,到去年底全区的宜林荒山荒滩全部消灭,造林达350万亩。其中种植苹果、板栗、杏等经济林达80万亩。过去沂蒙山区比较落后的工业,近几年有了较快发展,去年工业产值达到480亿元。

    沂蒙山变了。目前,已有90%的贫困人口脱贫。原来4434个不通汽车的村,如今村村通车,所有的村庄都通上了电。去年全区工农业总产值达到580亿元,农民人均纯收入首次突破千元大关,达到1100元。困扰沂蒙山区多年的温饱问题已基本解决,接近全国平均水平,其经济发展速度在全国几个革命老区中名列前茅。

    换副"眼镜"取"真经"

    多少年来."沂蒙山区"几乎成了贫困封闭保守的代名词。近几年,沂蒙山区的干部群众才真切认识到,经济贫困的背后,反映了人们思想观念的贫乏和落后。而要冲破旧观念的束缚,光靠自己的力量难以奏效。临沂地委要求广大领导干部不惜花点学费,到外面取取"经",目的正是借助外力打开沂蒙山人思想解放的大门。说起外出取"经",沂蒙山区经历了几次曲折和反复。前几年,他们多次到经济发达地区、经济特区参观学习。可那时,不少人戴着一副"色眼镜",看来看去,人家的好经验在他们眼里变了色,走了样,结果是别人的经验没学到手.反而对自己那套旧的思想观念更加敝帚自珍。近两年,沂蒙山人的思想观念变了,他们戴上市场经济这副新"眼镜",再去看别人.便觉眼前一亮,直呼"真经"遍地。平邑县委书记李玉妹带着县里主要领导同志到南方学习，白天看,晚上凑在一起谈感受,大家认识到谁率先确立市场意识,谁就发展快。

    南下北上取经,使沂蒙山人逐步树立起一系列新的思想观念。人们在市场观念、风险意识、开放意识、竞争意识的驱动下,探索前行,使过去连想都想不到的事变成了现实。股票、股权证成为沂蒙山人议论的热门话题,不少人一夜之间成了股东。农民也不"安分"起来:临沂市郑旺乡杨家湾村家家有股,户户分红,去年户均收入超万元;费县、苍山的农民也种起"股份田"。过去,沂蒙山人最瞧不起小商贩和个体户,现在却是刮目相看。以前,沂蒙山区选的干部大都是缺乏经济工作经验的"老好人",如今他们让能人当家,选有经济头脑的人带领大伙致富。平邑县就选拔了18名个体户担任乡镇长。

    这种观念变化所迸发的力量,正如地委书记王久枯所言,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靠山要会"吃"山

    实践使沂蒙山区的干部群众真切地认识到:要想彻底摆脱贫穷落后面貌,光靠国家和外界扶贫不行,怨天尤人更不行,关键要立足八百里蒙山沂水,自力更生。

    1992年,沂蒙山区一个县的领导到胶东半岛的莱州市参观。一走进石材加工厂,看到平整、光滑的花岗石板赞不绝口。一问石料就是从沂蒙山区买来的。1立方米石料才300元,可加工板材30平方米,1平方米板材价值300元,一下子增值30倍。沂蒙山人立时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厮守了祖祖辈辈、漫山遍野的石头竟如此值钱!莱州之行使他们尝到了抱着"金碗讨饭"的滋味.也打开了当地人的思路。

    沂蒙山区自然资源相当丰富,只是过去没有被人们真正认识,更没有充分利用起来。据了解,这里已发现的矿产有66种,其中非金属矿产42种,而且品种多、储量大、分布广、质量好。金刚石、石灰石、花岗石、石膏、石英砂岩储量均居山东省首位。这里农副产品资源十分丰富,如畜产品、黄烟、花生、蚕茧、果品、大蒜、银杏、金银花等产量也位居全省前列。现在,沂蒙山人重新审视自己面前的山和水,便似换了个天地。

    为把资源优势转变为经济优势,平邑县主要领导分兵几路,对全县的资源情况进行了重新考查,决定开发黄金、石膏、花岗石、石灰石资源,仅1年的时间.全县花岗石加工能力达到200万平方米。去年全县开发黄金、花岗石、石膏,产值就达10亿多元。

    沂蒙山区各县都在自己"三亩二分地"上大做文章,寻找优势。苍山县发展蔬菜生产,种植面积50多万亩,成为全省的"南大菜园";蒙阴县以发展优质果品为突破口,果园面积达30万亩；沂南县发挥县属工业较好的优势,工业水平不断提高,去年已有4家企业利税超千万元。现在,沂蒙山区各县都已逐步走出各具特色的经济发展之路。事实说明,老区人民脱贫致富之路就在自己脚下。

    全靠市场

    苍山县艾曲后街村1988年开始发展蔬菜生产,当时全村种四五百亩，逢集日提篮小卖也不积压。可到1990年发展到1770亩时,菜在家门口卖不出去了,顶花带刺的黄瓜一元钱一大堆都卖不动,鲜嫩的豆角一元钱二三十斤也没人耍,农民一气之下把卖不出去的菜倒迸水塘里。这件事对艾曲农民震动很大；看来,光会种菜还不行,卖不出去,再好的菜也成不了钱。于是1991年,他们在村头划出7.5亩地建了一个小菜市场。市场一建,三乡五里都赶到这里卖菜,小市场拥挤不堪。1992年,他们把市场又扩出20亩,结果还显小。1993年,村里投资100多万元把市场扩建到120多亩,还架设了电话,盖起饭店。市场越大,买卖越兴隆,吸引着周围十几个县的农民来卖菜,全国20多个省市来批发,日上市蔬菜近百万公斤。如今的艾曲村种菜7000多亩,不但不积压,反而供不应求,菜还长在地里,就早被订购下了。

    沂蒙山区的许多地方大都经历了艾曲村从等市场、找市场到建市场的过程。过去沂蒙山区是个"四塞之国,舟车不通,土货不出,外货不入"的地方,人们长期受重农经商的思想影响,市场建设落后。现实教育了沂蒙山区的干部群众。近几年,沂蒙山区建各类市场已超千处,商业网点13万个,市场营业额居山东省前列。

    建市场,是有形的,沂蒙山区的人们更把无形的市场观念牢记心中。近两年,他们大胆参与国内外大市场的竞争。产品不仅频频在国内大城市的货架上露面,而且不少商品漂洋过海,开始跻身国际市场。沂水县城日产100吨糖果、l00吨方便面、10万双布鞋,在全国市场上占有一定的份额。县委副书记王清乐告诉记者,沂水的糖果一斤降5分钱,全国的糖果厂就感到受不了。在向国际大市场的进军中,沂蒙山人也显示了气魄.去年外贸出口收购值达30多亿元,在强手如林的山东省居第4位,超过一些经济发达的大城市。

    市场的发育和发展,不仅冲破了沂蒙山区传统的旧观念,更重要的是为山区经济的发展带来强大的拉动力。农民从市场上获得生产经营的信息,市场逐步成为沂蒙山人生产的"方向盘"。临沂批发商城周围的农民就是"市场缺什么,他们就生产什么",发展起胶合板、小斧头、雨伞等117个专业村。企业家们在市场上设了5000多个信息点,通过市场引导生产。靠种菜发了财的苍山农民，在蔬菜大栅门上贴了这样一副春联:"大棚不大菜销全国:小棚虽小年进万元"横批是"全靠市场"(与张百新合作)(1995年5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