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爆竹"开禁" ：如何对待"有缺陷"的民俗？

新华网山东频道  记者 王汝堂  编辑制作 王媛媛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鲁迅先生在《祝福》一文的开头这样写道。春节新年气象浓的原因自有很多，不过，穿新衣、吃好饭、放鞭炮等众多"符号"的存在是很重要的原因，而烟花爆竹则是其中最具象征意义的符号之一。

    穿新衣、吃好饭这些符号由于生活水平的提高在城里人眼中变得越来越寻常，比较可以增加"年味"的鞭炮又长期被"打入另册"。最近一两年，烟花爆竹终于借着"年味"的呼唤克服重重阻力重见天日。在这一进程中，应如何对待有"缺陷的"民俗这个话题也引起各界的热议。

　　有人享受"年味"，有人命丧黄泉

烟花爆竹逐步解禁，鞭炮也随之热销

    山东省１７城市禁放烟花爆竹持续了１０年左右时间，近一两年逐步开禁。其中济南市２００５年春节正式取消了燃放禁令。１７市中最后坚守禁令的济宁市２００６年春节到来之前也正式宣布解禁。

    山东省烟花爆竹协会秘书长陈虹介绍说，几千年传承的"爆竹声中辞旧岁"，在中国人的脑海里有着深深的烙印，无论是过春节还是办喜事，如果没有爆竹声声，会感觉缺憾很大。在禁放的年代，城市人办喜事想出了用爆爆米花的声音增加热烈气氛的绝招，可见人们对这方面的强烈需求。

    烟花爆竹"开禁"，一声声鞭炮辞旧迎新，年味变淡的缺憾正在弥补。在这个过程中，有人享受"年味"，也有人品味被鞭炮炸飞手指、炸瞎眼睛乃至丧失亲人的悲痛。

    １月１６日下午，刚刚"开禁"的济宁市，一位１４岁的少年在燃放鞭炮时不慎将手中拿着的一枚雷管引爆，结果左手三个手指被炸得血肉模糊，不得不截除，眼睛、面部等处也被炸伤，面临失明的威胁。

    刚刚过去的农历小年夜里，济南市鞭炮声响个不停，济南市卫生局对市直医疗机构进行安全检查发现，一个晚上全市各医院门诊就接诊了十位燃放鞭炮造成眼外伤的病人。

    ２００５年春节时，淄博市一位姓董的年仅２０岁的小伙子， 大年初一一早到楼下燃放礼花弹，因为礼花弹没有按时爆炸，他弯腰前去查看，不料就在此时礼花弹突然爆，炸击中了他的左颈部，抢救无效命丧黄泉。

    济南市公安局统计，２００５年济南市开禁烟花爆竹第一天到正月初七期间，全市各医院收治了近３００名因燃放烟花爆竹被炸伤的人员。其中１７９名手部受伤，７１名眼部受伤，头部受伤者１８名，其余的是面部、足部等部位出现灼伤、烧伤。其中山东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收治的一名１１岁男孩，在父亲点燃爆竹未响时上前察看，鞭炮突然爆炸，使眼睛受到重伤创，最后被迫摘除左眼球，造成终身残疾。

    济南市安监局的一位干部说，因鞭炮受伤乃至丧命的人是少数，但这些少数人对他们的家庭而言就是全部，有些痛苦终生难愈。

变"禁"为"限"：安全隐患是大了还是小了？

    变"禁"为"限"：安全隐患是大了还是小了？

    消除安全隐患的可行之道在哪里？１０多年前各大城市的政府选择了"禁放"，但"禁放"是否能禁绝安全隐患？

    济南市安监局政策法规处一位干部分析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虽说是上世纪９０年代的事，但说穿了这是按照计划经济时期的思维方式作出的决策。不容易管理的事情政府的习惯性做法就是禁止其生存。政府也怕麻烦。但所有具备深厚社会基础的东西绝非政府一纸禁令就能禁绝，无非是由公开转向地下，转向政府监控不到的地方，安全隐患并未消除，而政府对这一领域却因禁放令放弃了教育引导。

    这位干部举例说，比如"禁鞭"的年代，政府不可能通过媒体等手段教育引导市民如何尽可能在不损及公共利益的情况下安全有序地燃放。所以有些素质较低的市民大年三十晚上直接从阳台上用竹竿将鞭炮挑到窗外燃放，全然不顾楼下邻居的感受。

    "禁改限"后，济南市明确规定七大类三四十处地方不得燃放烟花爆竹，如医院、幼儿园、学校教学区，民用建筑的公共走廊、楼梯、屋顶、阳台、窗口等，均在禁放范围。地方媒体进行多次进行燃放安全的宣传，一些接受采访的济南市民认为，如果长期坚持宣传安全燃放，让每一名市民都学会燃放烟花爆竹时既保护好自己也不要伤及他人，燃放事故发生的机率会大大降低，安全隐患会逐步减少，可以最大限度发挥传统民俗为"年味"助兴的正面作用。

    "禁改限"后济南市安监部门调查发现，燃放经验的缺失是导致安全事故高发的重要原因。从来没接触过鞭炮的青少年在烟花爆竹开禁后初次尝试燃放，自我保护的能力非常差，一个不小心就造成安全事故。

    山东省烟花爆竹协会一位负责人说， 禁放烟花爆竹曲曲折折运行了１０年，预期的目标并没实现，反而加重了安全、环保等社会问题，最后不得不重新开禁。通过这件事，政府应该反思，在行政中少用"禁"的手段，禁而不止为祸更多；多用"限"的方式，有引导便有进步。

　　青少年失去兴趣，"放鞭"民俗会否不禁而亡？

    ２００６年春节前夕，山东省烟花爆竹协会组织部分基层会员对消费市场进行了一次调查。会员单位调查发现的情况基本一致，各地对鞭炮"感情深厚"的主要是３０岁以上的成年人，尤其是大中城市，１８岁以下的青少年对鞭炮普遍兴趣淡漠。

青少年失去兴趣，"放鞭"民俗会否不禁而亡？

    调查中发现，青少年对鞭炮失去兴趣原因很多，但首先是因为山东省各城市１０年"禁鞭"，使许多青少年从小没有燃放烟花爆竹的经历，没有培养起这方面的兴趣。

    与此相反，３０岁以上的成年人对烟花爆竹比较痴迷。陈虹说，３０岁以上的成年人儿时春节想放鞭炮的时候普遍没有多少钱购买，前些年又由于"禁放令"不能自由燃放，现在禁令解除，自己也有了收入，可以自由地"重温儿时的欢乐"，所以便成了烟花爆竹消费的主力军。

    济南市一位姓张的出租车司机对记者说，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对鞭炮不感兴趣容易理解，鞭炮本来就是男孩子的游戏，但已上中学的外甥对鞭炮也丝毫不感兴趣，让人费解。去年济南市鞭炮开禁后，我开着车采购了一大批各种花式的烟花爆竹，想让外甥放个够，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玩这个东西。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自己害怕，担心被炸着！说起来好笑，十四五岁的小伙子长得高高大大，竟然害怕放爆竹。不过想想也正常，我们这些三四十岁的人，放鞭炮胆子最大的时候也是年龄很小、"初生牛犊不怕虎"时锻炼出来的。济南市禁鞭１０年，这些小孩子几乎没碰过烟花爆竹，对烟花爆竹的习性一点都摸不准，害怕也是正常。

    与各大城市一样，济南市虽说禁鞭１０年，并没有完全禁住。每年都有不少市民越过雷池放个不停。然而，山东省烟花爆竹协会副秘书长刘燕钢则担心地说，１０年禁鞭虽说没能禁绝，但对这一传统习俗已经有些伤筋动骨了。很难想象，等对烟花爆竹已失去兴趣的１８岁以下的少年人将来成年后，这千百年传承的民俗还有多大的生存空间。

    记者采访中有些市民提出，这些年政府对鞭炮禁来禁去，过几年恐怕鼓励放也没人放了。到那时还能指望什么东西来拯救我们春节的"年味"！

    推进传统民俗"与时维新"，考验政府施政能力

    随着烟花爆竹的"开禁"，有专家指出，燃放烟花爆竹具有某些损害公共利益的弊端，譬如破坏环保、浪费资源、安全隐患等等。但它同时是中国的古老民俗，为广大公众所喜欢。烟花爆竹"禁改限"正是要求政府寻找维护公共利益和顺应民众习俗之间的最佳平衡点，考验着政府部门的智慧和施政能力。

    ２００５年元宵节，１０年禁放后首次开禁之年，济南市在大明湖公园举办音乐烟花晚会，五六万市民前往观看。市民们没有想到，烟花爆竹这些"土玩艺儿"竟与现代科技联在一起，令他们大开眼界：燃放员提着笔记本电脑，按下启动键后点火线马上变成一串火光，沿着水面刷地飞向湖心岛，音乐声中烟花升起，在空中组成绚丽多姿的图案。

    山东省烟花爆竹协会秘书长陈虹介绍说，在禁放的１０余年时间里，烟花爆竹的生产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工艺在改进，新科技广泛采用，环保型的烟花也大量出现，世界上重大活动如奥运会等燃放烟花已成为必不可少的项目，而最讲环保的城市国家新加坡近年来也解除了烟花爆竹的禁令。甚至美国的圣诞节也放起了烟花爆竹。

    陈虹说，在城市禁放期间，国家关于烟花爆竹的相关标准也相继出台，２００５年这些标准正式实施。对于"礼花弹""组合盆花"等容易造成伤害的品种以及引火线等关键部位都制定了强制标准，比如引火线，原先点火后１秒爆炸、２秒爆炸均无人管，十七八秒也可以，从２００５年３·１５后国家正式实施了烟花爆竹标准，所有引火线燃烧时间均要保持在３秒～１３秒之间，时间太短或太长均不合规格，仅此一条就会减少许多安全事故的发生。

    为安全起见，各地政府普遍对烟花爆竹的生产、运输、销售、燃放作出详细规定。在这些标准和规定的引导下，烟花爆竹的发展开始追踪时代的步伐，在为中华民族增加节日气氛带来欢乐的同时，在世界舞台上也大放异彩。

    不过，从济南市"开禁"的情况看，对燃放烟花爆竹的传统习俗加强管理和引导、使其真正成为符合现代文明标准的社会习俗仍任重道远。济南市的"限放令"对烟花爆竹的燃放时间、地点、品种等都作出了细致的规定，比如限放范围和燃放时间是：济南市绕城高速公路区域范围内限制燃放烟花爆竹。农历腊月二十三至正月十五期间可以燃放烟花爆竹，其他时间不得燃放。在可以燃放烟花爆竹的期间内，除农历腊月二十三、除夕、正月初五、正月十五外，其他时间不得在二十三时至次日五时燃放。

    济南市确定的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场所和区域是：医院、疗养院、老年公寓、幼儿园、托儿所、学校教学区；加油（气）站、液化气供应站（点）、油库、变电站、高压线、存有机动车的停车场、重要物资仓库等禁火区或者其他生产、经营、储存易燃、易爆物品的场所及其周边安全保护范围内；林地、绿地、苗圃；文物保护单位；高架路、过街天桥、立交桥、隧道；民用建筑的公共走廊、楼梯、屋顶、阳（凉）台、窗口；机场、车站、码头、商场、影（剧）院等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

    为保证这些燃放规则的落实，济南市规定，对违规燃放烟花爆竹的，个人处以５０元以上２００元以下罚款，对单位则加重处罚，处以２００元以上１０００元以下罚款。

    然而，具体执行情况非常不乐观，一些市民根本无视政府的限制性规定，放起鞭炮来"自由自在"，不分时间地点通宵达旦燃放，周边居民彻夜难眠，而有限的警力根本不足以监督到位。如何让类似从乡土社会中走出来的传统习俗"与时维新"适应城市生活，正在考验着政府的施政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