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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特林克在他著名的哲理散文《沙漏》中说:“生命的长河中,我们永远孤独。”这真是让人绝望的断语。而这种孤独感,在读伍尔夫的《到灯塔去》的时候,又强烈地袭上心头。这部被认为是伍尔夫最成功地运用意识流手法的作品,通篇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伤感,道出了个体作为一个孤独的存在的无奈。
19世纪末20世纪初,作为对已经走到尽头的以摹刻客观细节为特征的现实主义的反拨,文学艺术出现了向心灵的全面回归,这在绘画上表现为以莫奈、塞尚代表的后印象主义,在文学上则表现为以伍尔夫、乔伊斯、普鲁斯特为先锋的意识流渐成风尚。伍尔夫认为艺术真实不是人生和自然的摹写和复制,只有深入发掘意识和心理的奥秘,才能接近绝对的真实和完美,即心灵的真实才是艺术真实。《到灯塔去》仅仅写了拉姆齐一家和几位客人在一战前后两个半天内的活动,情节也简单得乏善可陈,仅仅是拉姆齐太太在幼子詹姆斯的迫切要求下准备到灯塔去,但最终未能前往,战后拉姆齐先生携带儿女乘船出海,终于到达灯塔。然而伍尔夫以其探幽索微的思维触角和纵横恣肆的笔触,在简单的情节上铺陈了大量的心理活动,展现了每个人丰富复杂的精神世界。
不管伍尔夫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她对个体意识的发掘,都传达了这样一种信息,意识层面上人与人交流的不可能。人与人相隔是如此地远,即便是家人、密友,在言语之间也有不能契合的东西,更遑论个人意识笃自流淌时,别人更成了不相干的存在,被阻隔在了意识的围墙之外,你的烦恼、欲望、忧伤、愤怒,只是你自己的,别人无从介入,不能分享,既便有交流的愿望,语词也不能完整表述复杂、细微、模糊、似非而是的意识,因为语词中介而产生的思想误解,不是经常让我们哭笑不得吗?人的孤独是一种宿命,是你注定要忍受的痛苦。在精神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周围是惊涛骇浪。这种挥之不去的跟死亡意识纠结在一起的孤独感,不但渗透在《到灯塔去》的字里行间,伍尔夫最终还通过拉姆齐先生的嘴说了出来:“我们完了,一个一个单独地死去。”
其实在对《到灯塔去》的阅读中,谁又能说对作者漫散的思维、流动的意识全部了悟了呢,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释卷慨叹:人心天涯啊,清逸如伍尔
夫者,是不是也常常体味那孤独的痛苦呢?
这是勿庸置疑的。对于有着敏感个性和非凡才华的伍尔夫,她的丈夫伦纳德曾比喻成:“背依冷冰冰的青天,遥远而清晰地矗立着的山峰”、“峰顶覆盖着积雪,没有被太阳晒融过,也没有人曾涉足过”。如此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却受了30多年抑郁病的困扰,几次自杀未遂,终于在1941年决绝地蹈水而去,完成了她对孤独的最后抒写。
我们经历的一切生活
我们将要经历的一切生活
都是花木葱茏
新叶覆盖
很喜欢小说里飘然而起、反复出现的这句诗。孤独的痛苦虽然难遣,但是我们的心灵毕竟有诗慰藉,慰藉那不可言说的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