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泰斗--季羡林


    季羡林(1911年--),山东清平(今并入临清市)人。祖父季老苔,父季嗣廉,母赵氏,农民。叔季嗣诚。幼时随马景恭识字。6岁,到济南,投奔叔父季嗣诚。入私塾读书。7岁后,在山东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附设新育小学读书。10岁,开始学英文。12岁,考入正谊中学,半年后转入山东大学附设高中。 

    叔父对季羡林期望极大,要求极严,亲自辅导,并编《课侄选文》供其研读。"我今天勉强学得了一些东西,都出于他之赐,我永远不会忘掉。"受到国文教师、桐城派古文家王昆玉影响,自学唐宋八大家文。

    在高中开始学德文,并对外国文学发生兴趣。18岁,转入省立济南高中,国文老师是董秋芳,他又是翻译家。"我之所以五六十年来舞笔弄墨不辍,至今将近耄耋之年,仍然不能放下笔,全出于董老师之赐,我毕生难忘。"

    1929年,遵父母命,与彭德华( 19O7-- 1994年,济南人)结婚。

    1930年,考人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专业方向德文。从师吴宓、叶公超学东西诗比较、英文、梵文,并选修陈寅恪教授的佛经翻译文学、朱光潜的文艺心理学、俞平伯的唐宋诗词、朱自清的陶渊明诗。与同学吴组缃、林庚、李长之结为好友,称为"四剑客'。同学中还有胡乔木。喜欢"纯诗",如法国魏尔兰、马拉梅。比利时维尔哈伦,以及六朝骈文,李义山、姜白石的作品。曾翻译德莱塞、屠格涅夫的作品。大学期间,以成绩优异,获得家乡清平县政府所颁奖学金。

    1935年9月,根据清华大学文学院与德国交换研究生协定,清华招收赴德研究生,为期两年 。季羡林被录取,随即到德国。在柏林,和乔冠华同游。10月,抵哥廷根,结识留学生章用、田德望等。入哥廷根大学,"我梦想,我在哥廷根,......我能读一点书,读点古代有过光荣而这光荣将永远不会消灭的文字。""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捉住这个梦。'(《留德十年》)

    1936年春,季羡林选择了梵文。他认为"中国文化受即度文化的影响太大了。我要对中印文化关系彻底研究一下,或能有所发明。"因此,"非读梵文不行。""我毕生要走的道路终于找到了,我沿着这一条道路一走走了半个多世纪,一直走到现在,而且还要走下去。'(《留德十年》)"命运允许我坚定了我的信念。"

    哥廷根大学是学梵文最理想的地方,她有悠久的研究梵文和比较语言学的传统,梵文学者云集,比较文学史学的创建者本发伊、最伟大的梵文家瓦克尔纳格尔都曾在此任教,而且图书馆梵文藏书富甲天下。季羡林用"梵学天空,群星灿列"来形容这座德国古老的大学,并不为过。季羡林在哥廷根大学梵文研究所主修印度学,学梵文、巴利文。选英国语言学、斯拉夫语言学为副系,并加学南斯拉夫文。季羡林师从"梵文讲座"主持人、著名梵文学者瓦尔德施米特教授,成为他唯一的听课者。一个学期4O多堂课,学习了异常复杂的全部梵文文法。接着


部分著作

年轻时的季羡林

读梵文原著,第5学期读吐鲁番出土的梵文佛经残卷。第6学期准备博士论文:《〈大事渴陀中限定动词的变化〉》。佛典《大事》厚厚3大册,是用混合梵文写成的,他争分夺秒,致力于读和写,"开电灯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

    后来瓦被征入伍,他的前辈西克教授,以垂暮之年接执教鞭。西克教授是世界著名的吐火罗文大师,他讲授《梨俱吠陀》、印度古典语法、《大疏》、《十王子书》,和吐火罗文。他以学术为大下公器,对他的异国弟子诲之谆谆。"他是我平生所遇到的中外各国的老师中对我最爱护、感情最深、期望最大的老师。一直到今天,只要一想到他,我的心立即剧烈地跳动,老泪立刻就流满全脸。"吐火罗文,5-10世纪通行于塔里木盆地,本世纪初德国探险队在我国新疆吐鲁番发掘出吐火罗文古籍残卷,运回柏林,西克和柏林的西克灵教授穷3O年之力,终于读通,使世界学术界为之震动。"它就像一片原始森林,艰险复杂,歧路极多",但季羡林"不以为苦",以惊人毅力"跳过龙门",成为东方第一个读懂吐火罗文的学者。

    1940年12月至1941年 2月,季羡林在论文答辩和印度学、斯拉夫语言、英文考试中得到4个"优",获得博士学位。因战事方殷,归国无路,只得留滞哥城。10月,在哥廷根大学汉学研究所担任教员,同时继续研究佛教混合梵语,在《哥廷根科学院院刊》发表多篇重要论文。"这是我毕生学术生活的黄金时期,从那以后再没有过了。""博士后"的岁月,正是法西斯崩溃前夜,德国本土物质匮乏,外国人季羡林也难免"在饥饿地狱中"挣扎,和德国老百姓一样经受着战祸之苦。而作为海外游子,故园情深,尤觉"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祖国之思和亲情之思日夕 索绕,"我怅望灰天,在泪光里,幻出母亲的面影"。1945年1O月,二战终结不久,即匆匆束装上道,经瑞土东归,"宛如一场春梦,十年就飞过去了"。离开哥廷根35年后的 1980年,季羡林率中国社会科学代表团重访哥市,再谒83岁高龄的瓦尔德施米特恩师,相见如梦。后来作感人至深的名文《重返哥廷根》。

    1946年5月,抵达上海,旋赴南京,与李长之重逢,经李介绍,结识散文家梁实秋、诗人臧克家。在南京拜谒清华时期的恩师陈寅恪,陈推荐他去北京大学任教,遂又拜见正在南京的北京大学代理校长傅斯年。秋,回到北平,拜会北大文学院院长汤用彤,被聘为教授兼东方语言文学系主任,在北大创建该系。同事中有阿拉伯语言学家马坚、印度学家金克木等。

    解放后,继续担任北大东语系教授兼系主任,从事系务、科研和翻译工作。先后出版的德文中译本有德国《安娜·西格斯短篇小说集》(1955年),梵文文学作品中译本有印度伽梨陀娑《沙恭达罗》(剧本,1956年)、印度古代寓言故事集《五卷书》(1959年)、印度伽梨陀娑《优哩婆湿》(剧本,1962年)等,学术著作有《中印文化关系史论丛》(1957年)、《印度简史》(1957年)、《1857-1859年印度民族起义》(1985年)等。1956年2月,被任为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1954年、1959年、1964年当选为第二、三、四届全国政协委员。并以中国文化使者的身份先后出访印度、缅甸、东德、前苏联、伊拉克、埃及、叙利亚等国家。"文革"中受到"四人帮"及其北大爪牙的残酷迫害。1978年复出,继续担任北京大学东语系系主任,并被任命为北京大学副校长、北京大学南亚研究所所长。当选为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1983年,当选为第六届全国人大常委。1984年,任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副主任。1988年,任中国文化书院 院务委员会主席。并曾以学者身份先后出访德国、日本、泰国。

    70年代后期以来担任的学术回体职务有:中国外国文学会副会长(1978年)、中国南亚学会会长(1979年)、中国民族古文字学会名誉会长( 1980年)、中国外语教学研究会会长(1981年)、中国语言学会会长(1983年)、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副会长(1983年)、中国史学会常务理事(1984年)、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副会长(1984年)、中国作家学会理事(1985年)、中国比较文学会名誉会长( 1985年)、中国亚非学会会长( 1990年)等。

    1998年4月,《牛棚杂忆》出版( 1988年3月一 1989年 4月草稿,1992年 6月定稿)。出版界认为"这是一本用血泪换来的和泪写成的文字。这是一代宗师留给后代的最佳礼品"。季羡林的学术研究,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梵学、佛学、吐火罗文研究并举,中国文学、比较文学、文艺理论研究齐飞。"

    综合北京大学东方学系张光麟教授和令恪先生所述,季羡林的学术成就大略包括在以下10个方面:

    (1)印度古代语言研究--博士论文《〈大事〉渴陀中限定动词的变化》、《中世印度语言中语尾-am,向-o和-u的转化》、《使用不定过去式作为确定佛典的年代与来源的标准》等论文,在当时该研究领域内有开拓性贡献;
    (2)佛教史研究--他是国内外为数很少的真正能运用原始佛典进行研究的佛教学学者,把研究印度中世语言的变化规律和研究佛教历史结合起来,寻出主要佛教经典的产生、演变、流传过程,借以确定佛教重要派别的产生、流传过程;
    (3)吐火罗语研究--早期代表作《〈福力太子因缘经〉吐火罗语诸本诸平行译本》,为吐火罗语的语意研究开创了一个成功的方法,1948年起即对新疆博物馆藏吐火罗剧本《弥勒会见记》进行译释,1980年又就 7O年代新疆吐鲁番地区新发现的吐火罗语A《弥勒会见记》发表研究论文多篇,打破了"吐火罗文发现在中国,而研究在国外"的欺人之谈;
    (4)中印文化交流史研究--《中国纸和造纸法输人印度的时间和地点问题》、《中国蚕丝输入印度问题的初步研究》等文,以及《西游记》有些成分来源于印度的论证,说明中印文化"互相学习,各有创新,交光互影,相互渗透";
    (5)中外文化交流史研究--80年代主编《大唐西域记校注》、《大唐西域记今译》,并撰10万字的《校注前言》,是国内数十年来西域史研究的重要成果,而1996年完成的《糖史》更展示了古代中国、印度、波斯、阿拉伯、埃及、东南亚,以及欧、美、非三洲和这些地区文化交流的历史画卷,有重要的历史和现实意义;
    (6)翻译介绍印度文学作品及印度文学研究--《罗摩衍那》是即度两大古代史诗之一,2万余颂,译成汉语有9万余行,季羡林经过1O年坚韧不拔的努力终于译毕,是我国翻译史上的空前盛事;
    (7)比较文学研究--80年代初,首先倡导恢复比较文学研究,号召建立比较文学的中国学派,为我国比较文学的复兴,作出了巨大贡献;
    (8)东方文化研究一一从8O年代后期开始,极力倡导东方文化研究,主编大型文化丛书《东方文化集成》,约50O余种、8OO余册,预计 15年完成;
    (9)保存和抢救祖国古代典籍--9O年代,担任《四库全书存目丛书》、《传世藏书》两部巨型丛书的总编纂;
    (10)散文创作--从17岁写散文起,几十年笔耕不辍,已有80余万字之多,钟敬文在庆贺季羡林88岁米寿时说:"文学的最高境界是朴素,季先生的作品就达到了这个境界。他朴素,是因为他真诚。""我爱先生文品好,如同野老话家常。"80年代后期以来,季羡林对文化、中国文化、东西方文化体系、东西方文化交流,以及21世纪的人类文化等重要问题,在文章和演讲中提出了许多个人见解和论断,在国内外引起普遍关注。 
    
    1995年11月,"北京大学季羡林海外基会"成立。
 
 
荷荇清风季羡林


    季羡林先生住在北大朗润园13号公寓。先生寓所得天独厚,风景秀美,桃红柳绿,鸟语花香。楼前是一池碧水,楼后是万泉河,过马路就是万园之园圆明园。居室环境的优雅恰与先生的敦厚无华、古朴古风,相互映衬,堪称双美。先生在这里朝观绿荷坠露,夕赏秋菊落英。"一松一竹真朋友,山花山鸟好兄弟。""卧读陶诗未终卷,又乘微雨去锄瓜。"

    先生每天凌晨4点闻鸡起舞,伏案工作,数十年如一日。先生曾说过:"如果稍有放松,静夜自思,就感到十分痛苦,好像犯了什么罪,好像是在慢性自杀。"先生曾风趣地引用鲁迅先生的笑话:某江湖郎中在市集上大声吆喝,叫卖治臭虫的妙方。有人出钱买这个用纸卷层层严裹的妙方,打开一看,只有两个字:勤捉。"你说它错吗?它是完全对的。但说了等于不说"---先生的经验压缩成两个字是勤奋,即争分夺秒,念念不忘。灵感并非从天而降,而是出自勤奋。时间是一个常数,在人人面前平等,谁也不会多一秒半秒。对研究学问的人来说,时间尤其珍贵。

    先生社会活动频繁,文山会海,啼笑皆非。十年浩劫,门可罗雀。浩劫一过,门庭若市,会务繁忙,终日马不停蹄。先生从前读过马雅科夫斯基的《开会迷》和张天翼的《华威先生》,觉得异常可笑。岂料自己就成了那一类人物。既无完整时间,就挖空心思利用时间的"边角废料"。在会前会后会中,先生用一只耳朵应付会场,关闭另一只耳朵,集中到脑海里,构思动笔写文章。在长短旅途,无论是飞机上、火车上、汽车上,还是自行车上,甚或步行时,先生总是思考不停,积之既久,养成习惯,只要在会场一坐,一闻会味儿,心花怒放,奇思妙想,联翩飞来;天才火花,闪烁不停,文思泉涌,一泻千里。一篇文章既成,还耽误不了逢场做戏的鼓掌。先生就是这样与胜似生命的时间赛跑的。

    在人生征途上,先生已走过90余年,《季羡林学术论著自选集》序言中他说:"自己前面的道路有限了,可也并不想现在就给自己做结论。我这一生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走起来并非易事。高山、大川、深涧、栈道、阳关大道、独木小桥,我都走过了,一直走到今天,仍然活着,很不容易。说不想休息,那是假话。但自谓还不能休息。仿佛有一种力量,一种探索真理的力量,在身后鞭策我,宛如鲁迅散文诗《过客》中的那位过客,非走上前去,想休息恐怕不可能。如果有人问:"倘若让你再活一
教育部部长陈至立与季羡林亲切交谈
生,你还选择这样一条并不轻松的路吗?我会毫不迟疑地回答:还要选择这一条路。我还想探索真理,探索真理是永无止境的。"

    先生大名鼎鼎,德高望重,来访者接踵而来,熙来攘往,但先生平易近人,不摆架子,对客人总是古道热肠,热情迎送,连开车的司机们都能叫出名字,每次送他回家,先生总是先说声:"谢谢,辛苦了。"下车后待司机将车调头开动,他挥手目送很远才转身进屋。先生是性情中人,注重友谊,真挚之情、眷眷之意在先生创作的对亲朋好友回忆追念的散文中自然流露。在各种场合,先生从不打断别人的发言;先生和人站着谈话,总要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垂手而立;每逢大年初一,先生总是先给老邻居们拜年。有一年开学伊始,某新生来校,在校门下车,行李无人照看,恰巧先生路过,白发,苍老,衣着陈旧,如同民工,新生招呼道:"老同志,请帮忙照看一会儿行李。"先生允诺照看这位新生的行李。直到开学典礼时先生在台上讲话,新生才知道那个看行李时神情虔虔的长者原来就是学术泰斗。先生历来都是有求必应,不卑不亢,从来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白化文教授这样描述他的为人:"这位先生衣冠总是整洁而合宜的,他的视盼和蔼中带有严肃;他的举止恭敬却很自然。他平常待人接物朴拙得像不会说话,但遇着该发言时却又辩才无碍,间或点缀以轻微的诙谐。他所喜欢的性格是'刚毅木讷',他所痛恶的是'巧言令色',他永远是宁静舒适的,他一点也不骄矜。"一日,著名编审张中行带着书店的人请求先生签名。先生一边签一边说:"卖我们的书,这是好事,可得谢谢。"签完后,中行说不再耽搁,书店的人在门外等着。先生立即跑出屋来握住来人的手连声道谢。来人见识过许多学者、高官,但从未见过向求人的人致谢的行家泰斗,一时不知所措,诚惶诚恐,带着先生签名的数本书,"叶公好龙"似的跑了。曾在先生家中工作过的保姆因母病返回老家,先生命文忠寄钱给她,并在附言中写道:"这些钱助你读书,是爬格子所得,是干净的。"

    著名文学评论家谢冕教授经常与先生外出开会,不时搭乘给先生派的车。作为晚辈应是谢教授每次事先随车出发前往迎先生。但先生总是说从朗润园到谢教授寓所畅春园顺路,"还是我前去接你吧。"这种礼仪上的失序,先生却视为平常,在这位本色老人面前,一切虚华客套都是多余的。尽管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先生却始终保持北方原野那份质朴和单纯。

    著名学者张中行在文章中称季羡林有三个特点:一是学问精深;二是为人朴厚,三是富有深情。

    近年来,季羡林潜心思考东方文化问题。他提出了一个"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的论断。认为以分析思维为根基的西方文化渐渐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以综合或整体思维为根基的东方文化将取而代之。

    他曾在《八十述怀》一文中写道:"我知道,未来的路不会比过去更笔直,更平坦,但是我并不恐惧,我眼前还闪动着道路前方野百合花和野蔷薇的影子。"



    我对未来的路并不恐惧

 

制作:新华网山东频道